2008.10.30 *Thu

这种时刻尤其想你们

【一】

到这个学校还有一天就要满三个月。
根据科学的说法,人如果在27天里每天持续同样一个动作就会形成一种习惯。
那么。
那么为什么我没有。
迈进学校大门后右拐。第二节课打完下课铃从教室门走出下楼到校门口排队到临近的公园环湖跑。听写单词时把大张的空白卷子纸折成百格。语文课上与同桌盯着台上老师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同时乐喷。看见数学老师拿着卷子踏进班门时用口型和着他的话语念着把桌子分开。
如此清晰的,那时的一切。

所以。会无缘无故做出与这里人不同的奇怪举动。就像没有听见老师上一刻的要求。
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有些习惯,不是在重复27天后就可以养成。有些习惯,也不是在停滞4个月后就会遗忘。

【二】

化学课到实验室去做实验。老师们一向的固执是最最讨厌有人在课时紧张时还在底下私语。
如果。如果在那一刻没有回答同桌的问题。
如果。如果不是她不停地捅过来寻求答案。
如果。如果在同桌小声问完后用更小的声音回答。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被他停下讲课喊着A4桌第二个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被他训斥说课时这么紧还不停说话你就站着吧。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被他罚站半节课直到他在写板书时说你先坐下吧不然挡到后面的同学看黑板不能让人家因为你没上好课。

同桌的女生始终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我站立的20分钟里安分守己的记着笔记。在被要求做实验时把点燃酒精灯的工作让给站立的我。一个多么乖巧惹人痛惜的女生。
尽管会带着MP3奔波在上下的路上,持续时间也早就超过安全的一个小时。但是我的听力已经足够让我听见。
听见被罚起立时的窃笑。
听见后面被可恶的我挡住视线的女生不满。
听见在老师让我坐下时语气中的嘲讽。
都听见了呢。

坐下时身体微微僵硬。回归坐姿的那一刻鼻头突然酸涩。
带着屈辱站立时空白的大脑在此刻缓缓开始运转。
汹涌而来的羞耻与憋屈最终被理智压了回去。这不是显示脆弱的时候。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平常下课时会结伴回班的同学已经不见踪影。一个人抱着书回到教室。
课表上写着研学,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
40个人分成小组讨论各组的开题报告。最后一个到达应该参与其中的那一堆。始终没有别的组那样讨论的手舞足蹈气氛热烈。看着他们讨论着不相关的事却提不起兴致去说回重点。
似乎世界从刚才起立的那一刻变得不同。
询问同桌作业时微小的冷淡都会从心底感到寒冷。没有人能倾倒始终盘踞在胸口的烦闷。开口说自己的意见时对面两个谈笑正欢的女生停住看过来,眼神冷然。

顾不得还在上课。在手机上一字一句的敲。
被罚站了半节课。也没人能说……在这种时刻,尤其想你们。
然后群发。
给曾经共同欢笑落泪了三年的他们。

【三】

你同我做了三年的同桌。
你在初二刚开头的某一天突然一拍桌角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们儿了。
你在桌子上的涂鸦永远是面容漂亮的少年,速度快到令人惊奇。
你和我在年级组长的语文课上轮番举手发言,为了一个细节而探讨不休,仿佛这只是三个人的语文课。
你随口说出的吐糟能让我大笑直到脑缺氧。
你有着永远乐观与理智的性格。
你说你我如此相似。
你在我发出无声的求救后第一个回应。
你在短信里说你就想这个老变态我刚才放学时同其他人也被变态班主任训了一通要不是我比较有修养就当场和她吵起来了忍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与还在上课的我不停歇的发着短信,仿佛能够看见那些文字从头顶飞过到达你所在的地方。
你的话语还是能够让我乐到喷,尽管几米之外班主任就站在讲台,憋笑憋到内伤。
你的话语最终还是让我坐在回家的车内心决堤,我能够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涌出滑下脸颊,模糊地望向窗外,灯火阑珊夜幕模糊。
你说还有猴子你在高中还没有很要好的朋友吗?其实有些事也要和新哥们儿一起分担啊!没有的话我这个老兄弟劝你赶紧靠你的个人魅力找一个吧。毕竟没face to face方便快捷贴心。
你这个混蛋,一个如此了解我的混蛋,一个如此敏感的混蛋,一个一针见血的混蛋。
你这个如此喜欢与深爱的混蛋。

【四】

孤单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
是不是,在所有人都看向前方时一个人突兀的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路。
是不是,与周围的人笑得灿烂聊得热烈内心却如同伫立在地球的极点。
是不是,在谈到某个自己喜爱的应该是家喻户晓的作家时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是不是,说到一个自认为是常识的所谓知识时却被别人当作天文,表达吃惊时被别人鄙夷地看着说你以为全跟你似的。
是不是,坐在热闹的教室里坐在座位上独自发呆愣神。
是不是,坐在窗台看午夜细细密密落到地上的雨寂静中无比清醒。
是不是,自己想说话却没人聆听别人说得话却难以去聆听。

如果可以。我多么愿意将双臂展开,张开到最大,来迎接新的一切。如同三年前满面笑容的自己曾做出的一样。
只是。你让我如何拥抱,拥抱面前这一切。
故作清高也罢,心气太甚也罢,固执冥顽也罢。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连李清照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人群。
无法接受闻所未闻奥斯维辛集中营纳粹犹太人的人群。
无法接受名著一本都没有翻过的人群。
无法接受认为《红楼梦》里只有贾宝玉的三角恋的人群。
无法接受从白天到黑夜一直沉浸在所谓恋爱的人群。
无法接受无所事事就扎堆讨论八卦的人群。

那个人群,是现在身处的班级。
如此让人厌恶,如此肤浅。
就当我是个故作清高心气太甚固执冥顽的混蛋。
与一切格格不入气场不合的混蛋。
无法接受眼前一切的混蛋。

你,让我如何在这个地方找到如同你一样的人。
如何。

【五】

你在我生日前一天赶到我上课外班的楼前见面,带着赶过来时路边顺便买来的手机链。
你与逃出课外班的我在附近的KFC一直坐到应该下课的时间然后同我坐同一辆公车绕远回家。
你在三年里一直被我压榨,对我既爱又恨。
你在回信息时说很感动,带着一如既往的谦卑。

你在周一从五站地之外赶到我的学校门口等着我放学等了近半个小时,只为在我迈入16岁的第一天与我相见,然后送给我你珍藏已久小熊项链。
你在三年里与我以兄弟相称,直到最后乱了真假。
你在等待了半小时看见了匆匆赶到门口的我,开口说出的是,哥你终于出来了。
你回信息时说本大爷的魅力力无可挡,带着一如既往的骄傲亲切。

你……
你们……

【六】

在这种时刻尤其想你们。
深切而伤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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